| 也许因为10年前,我喜欢过朱文颖的小说《广武山》,近日,她将新的小说集《龙华的桃花》(山东文艺出版社出版)寄了一本给我,使我在这个过于漫长的夏季,能不时超脱于凡尘间的琐事,而进入一个近乎迷幻的世界。
我很怀疑《龙华的桃花》这个书名,是出版社给选定的。不是说这篇小说写得不好,但是它显得过于实在了些,就连主人公的名字,也可以拆成“诚实”或“实生”。这样的小说,不光是朱文颖能写得出来,至少还有几位当代作家能写得差不多吧。但是像《悬崖》就不同了。小说里面有某种朱文颖所特有的东西。在表面的悠闲优雅之下,她肯定心狠手辣地粉碎了什么,就像姚一峰最后的谋杀(或者说挽救)一样,你又没法给他定案。姚一峰几乎一直浑浑噩噩,甚至有些委琐地过日子,“他一向都觉得自己是个怯懦的人”,但他懂得怜悯,有一种难得的慈悲心。《悬崖》这个篇名,总是会令我想起冈察洛夫的长篇小说。这个短篇与那个长篇之间,很难说有什么联系,可是读了之后,都会让人留下长久的心疼。
同样令人心惊魄动的是短篇《哑》。人们煞费苦心地治疗那些患了自闭症的人,要把他们拉回这个世界中来。然而,这个被小男孩康乐乐拒绝的世界,真的是那么健康?作者以近乎冷峻的文字,一层一层地挑开人心上的厚茧,使读者看到,更需要救助的,正是那些救助者。以救助他人为名,而谋求自己的利益,这种现象,又何止于生理疾患。这种解剖,也许比任何济世救人的药方都更有力。 《绯闻》则是另一种风格,轻灵飘逸,好像是《红楼梦》中夹着的小零碎,窗花呀,丝线呀,枯叶呀,干花呀,一不小心散落了出来,居然多少带着大观园里的气息,但它又不是《红楼梦》。值得注意的是晴雯感觉中的那只狐,后来又搅扰了沈三白和芸娘的平静生活。如果说《绯闻》中狐的出现还有些生硬,在《浮生》中则已臻于化境。狐与人物、与情节、与氛围完全融为一体,哪里都看不到狐的现身,但处处感觉得到狐的存在。沈三白的《浮生六记》,是以美文名世的,《浮生》的文字之美可说不让原著,情绪上的波折流转则有过之,尤其那种“非常苏州化”的纯正韵味,不说外乡人,就是苏州作家,能把握到这个火候的也并不多。
与此相类的还有一篇《重瞳》,演绎的是李后主与小周后的最后时日。那是一个常被人看见屈辱与悲惨的题材,在朱文颖笔下却成为一种沉甸甸的凄美,这就高出了一格。朱文颖曾对我说过,她要写柳如是,我对此寄予很高的期望。当代写柳如是的小说影剧太多,但能令人首肯的则太少,大都失之于皮相和误解。其原因,是今人很少能够进入柳如是那种江南才人的境界,不是写不出江南,就是写不透才女。朱文颖得天独厚,庶几近之,应该能写出一个不同凡响的柳如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