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时期社会调查丛编•城市（劳工）生活卷》评析

中国的史学是从帝王将相、社会名流的人物传奇发源的。正因如此，最早的史学总是同时以文学作品的形式称于世，而最早的史家也总被冠以文学家的衔头。在这种史学传统当中，人们见到了无数伟大的“树木”，而其身后的真正的“森林”总是被有意无意地忽略掉了。这片“森林”就是真正构成人类历史的平民世界。社会学的鼻祖奥古斯特·孔德曾说：“人类的组成是死人多于活人。”诚哉斯言！虽然伟人并不是历史的全部，但遗憾的是，人们依旧习惯于到历史中会晤伟大的死人。

不平延续了几千年，一门学科的诞生改变了这种状况，它就是社会学。孔德在《实证哲学教程》中认为，社会学研究的对象是人类历史。

现代诸多学科的兴起，使史学不再仅与文学同行，几乎所有的学科都成为了史学的建筑材料。但社会学无疑出力最巨。它不仅一举把平民送进了历史的视野中，还给史学提供了完全可以照此再造历史原形的全息数据。

在社会学芝加哥学派初诞之时，情况确乎如此。1892年芝加哥大学建立了这门科学面世以来的第一个社会学系。这个新生的系在芝加哥这片土壤上迅速壮大，最终成了社会学两大流派之一。世纪之交的芝加哥，移民流聚，工业兴盛，城市急剧扩容，现代城市问题也随即爆发。现实问题如此触手可及，成就了学以致用的芝加哥学派。芝加哥学派的学术方法重调查和实证，雷蒙·阿隆评价它“本质上是分析论和经验论的”。他们想把这种调查当作一门科学。如其所愿，这种经验的、分析的社会学常常真切地呈现为社会志的形态，精雕出一种异常明晰的微观历史状态。

视界投向东方，时值清末民初，中国传统经济模式破产，传统政治模式转型，蹒跚中的民族产业在吸纳劳动力，流民大量涌向都市，工业化和城市化问题突显，劳工问题严重，一时之间，众生纷扰，乱象横生。一切都与芝加哥学派所生存的社会图景如此相像。此时，社会学已随教会学校来到了中国。1908年上海圣约翰大学开设了中国第一门社会学课程，1913年上海沪江大学创办了中国第一个社会学系。

与此同时，一些教会学校的教师运用芝加哥学派的方法开始了中国第一批社会调查研究。1914年，北京青年会发起了我国第一个城市人力车夫的调查——《关于北京302个人力车夫生活情形》。1918－1919年间，燕京大学社会学系主任布济时(J.S.Burgess)和美籍传教士甘博尔(S.D.Gamble) 在北京进行了一项城市调查，调查结果在1921年用英文发表，名为《北京：一个社会调查》(Peking: A Survey) 。

此篇之后，中国城市下层社会调查之风大炽，据燕京大学社会学系统计，仅在1927到1935年的9年间，全国各类社会调查报告就多达9027篇。而此前社会调查的先驱者，如清华大学美籍教授狄德莫(G.G.Dittmer)、布济时(J.S.Burgess)、甘博尔(S.D.Gamble)等人和他们的成果就成为了中国本土社会学者的学术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