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如有一部《桃花影》。书叙松江一旧家子魏玉卿一生的艳遇。先在家中与仆人的妻子山茶私通,继通邻居家的寡妇卞二娘、卞二娘的婢女兰英,看见卞二娘的女儿非云漂亮,又想得到她,而非云也喜欢上了魏玉卿,两人人传诗递柬,正要遣媒说合,因卞氏堂叔谋占卞家家产,与玉卿仇家串通,做没头榜文各处张贴,说玉卿行为不端。玉卿乃应邹家之请,为其西席。
注意,这是小说场景的第一次转换。在邹家,他又与寄居在邹府的卢生的妻子小玉及邹翁的小妾瑞烟通奸。此时正好府试,玉卿拔在第七,仇家得知,更加愤怒,欲置之死地。玉卿乃避往苏州姨家。这是小说第二次转换场景。
姨父叫他在附近一个山寺后面的尼姑庵里温习经书,他又得与尼姑了音奸乐,并且结识了前面斯寺中的和尚半痴。这半痴是个异人,通御女之术、采战之法,赠生以丹药。后家人来报,卞二娘之叔卞须有被县令责斥,家乡的事情得以宁息,于是玉卿便赴金陵应试。注意,这是小说的第三次场景转换。
到了金陵,魏玉卿住在一个豪士邱慕南的家中,又得与邱慕南的妻子花氏私通,复通王氏婉娘。卞须有被责,心怀忌恨,把侄女非云许配给戈子虚。非云不从,被邱慕南救出。来到吴县,慕南为仇家尤继章所拘,非云与婢兰英得脱。玉卿入京赴试,得中三甲进士,选赴钱塘知县。
以下,小说的场景数度转换,先是来到金陵,与花氏相会,而婉娘已不知何去。到姑苏尼庵与了音相会,恰好又遇到了婉娘。归家,欲与非云完婚,方知非云已外逃不知去向,乃欲接卞二娘上任,二娘辞谢。这时卢生已经死去故,邹翁便将卢生的妻子小玉嫁给玉卿,而此时瑞姻已经亡故。这是魏玉卿赴任途中收拾“旧部”。
场景改换至钱塘。钱塘任上,倏忽半载,玉卿官声甚佳。知府赵彦以女相许,而其女实即非云。盖昔非云走投无路,投水自尽,为赵彦所救,收为义女。但婢女兰英不知下落。自是玉卿与非云琴瑟相偕,又接卞二娘之任所。
后生得授江西巡按,场景又一次转换,在微服私访时,被恶霸刁崔关在一个密室之中,却被一直没有消息的兰英救出。原来兰英投水,为刁崔救起,逼迫为妾。玉卿惩治刁崔而豪强见伏。此时邱慕南看破红尘,以家产及花氏赠玉卿,云游而去。自是玉卿将“旧部”全收回麾下,得一妻五妾,天天朝欢暮乐。倏忽十年,玉卿历任陕西巡抚,累官至工部侍郎,忽为半痴一诗点醒,遂告病回籍,弃却红尘,终得仙果。
在这部《桃花影》中,小人的拨弄,或者主人公的升迁外游,唯成转移场景,以便交换床笫的手段,因此,即写小人的拨弄,其意也不在揭露、反映现实。这书的《自跋》说:“昔岁所交友人有以魏、卞事债(倩)予作传,予亦在贫苦无聊之极,遂……”我很怀疑,这友人其实便是一个书坊老板,《桃花影》之作不过是书坊老板为了牟利。所以他要刺激一部分读者的脾胃。也就是从这《自跋》中,我才知道,《桃花影》的书名原来是“所谓桃花霜里影松柏”之意。这部书后来有翻印者,将它的名字改作《牡丹奇缘》实在是妄改。这也说明,这篇《自跋》决非翻印时所加,否则,不会用“所谓桃花霜里影松柏”这样的话。由此,我又想到,这部《桃花影》的作者也许就是这作跋的“云屋山人子”,而非徐秋涛震者,“烟水散人”的题署,不过是坊贾有意托名以重其书而已。因为这书作者的文学素养、艺术水平与作《女才子书》的徐秋涛相去实在太远。
像这样情况的艳情小说很不少,比如《灯月缘》《浪史》等等。
文化的商品化有时就是一把双刃剑,它创造了经济效益,却也会牺牲社会效益。
(二)才子佳人小说
对于才子佳人小说的概念,鲁迅《中国小说史略》第二十篇有概括精当的说明;“至所叙述,则大率才子佳人之事,而以文雅风流缀其间,功名遇合为之主,始或乖违,终多如意,故当时或亦称‘佳话’。”才子佳人小说群的出现,一方面是对明中后期以来人欲横流的人情小说——其中自然包括《金瓶梅》,就影响而言,甚至主要是《金瓶梅》——的反思与拨正,另一方面又是对唐宋元乃至明代那些描写才子佳人风流韵事的小说、戏曲的继承与发展。它的出现,还与鼎革时的政治、文人的心态、文人出路的困境等诸多因素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