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要我也来说一说,我认为《金瓶梅》的命意,实际上可以用这样几句话来概括:它抒写着一群人的欲望,写一群人无节制、无理性地膨胀着自己的欲望,写这群人在无限膨胀的欲望中的毁灭。
《金瓶梅》的书名,是各取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这三人名字中的一个字组成的,这三个人,自然是作者心目中的中重要人物。我们先来看看这三个人:潘金莲为了满足自己的肉欲,毒死了武大,离开《水浒传》中的武大郎家,来到《金瓶梅》里的西门府,在西门府中纵淫纵欲,同样为了情欲,她又回到了《水浒传》里的武家,终于被武松所杀;李瓶儿为满足情欲,背叛了花子虚、蒋竹山,投身于西门庆怀中,也因为纵欲而实际上死于西门庆手中;庞春梅做了守备夫人,依然私通陈经济,又与老仆周宣之子周义通奸,守备死后,她“在内颐养之余,淫情愈盛,常留周义在香阁中,……淫欲无度生出骨蒸痨病症,……死在周义身上。”她们都死于膨胀了的肉欲。还有那个陈经济,也是肉欲膨胀,先后与西门庆的多个小妾通奸,最后在与庞春梅淫欲时,被张胜杀死。你们看一看,想一想,《金瓶梅》中的那些个主要人物,除了月娘等少数几个,哪一个不充满着强烈的占有欲,要么是财欲,要么是肉欲,甚至还有权欲。那个西门庆更是集酒、色、财、气于一身。结果呢,也是纵欲而亡。西门府也在西门庆死后,终于树倒猢狲散,慢慢地败亡了。
有人说《金瓶梅》是明代生产关系产生某种变革背景下的产物,这一点也不假,假如没有这种社会经济背景,也就没有《金瓶梅》里的那种种人的种种欲望;有人说它是明代王学左派影响壮大文化氛围中出现的文学作品,这也没错,假若没有这种文化背景,《金瓶梅》中也不可能有对这种欲望的绘声绘色的抒写。但如果因此就说它的作者看到了封建社会的不可挽救的败落,因之呼唤新生产关系的到来,却不符合《金瓶梅》的实际;要说它的作者接过左派王学的大旗,鼓吹人性的解放,同样是不符合《金瓶梅》这部书的实际。《金瓶梅》的作者实在并没有看到新生产关系的光明前景,也不是要高扬人性解放的精神,相反地,他倒是感觉到前程的暗淡,看到了或者预感到了倡导人性解放之后人欲泛滥的趋势或可能,因而想进行遏制。在《金瓶梅》中,充满了黑暗、丑恶,充塞了各式各样的坏人、恶人,为什么?作者正是要借此来告诉世人,那财欲、肉欲等等泛滥起来,前景非常地可怕、可恶。为什么作者塑造了西门庆、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等,却又一一将他们送上死亡的道路?也还是要说放纵欲望、使欲望无限膨胀,不仅害人,而且害己。“欲”即是空。所以张竹坡说《金瓶梅》这书是“独罪财色”。《金瓶梅》中也有少数的正面形象,或者说出现过少数的好人、正人,但作者把他们作为正面形象塑造,却决不是因为他们身上有了某些新思想的火花,而是因为他们体现了作者认可的“优秀传统道德”。《金瓶梅》也并没有体现多么深奥的哲理,作者信奉的只是一个十分简单的道理: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如此而已。这就是《金瓶梅》思想命意的实际!有人说《金瓶梅》及其作者“封建”,不着边也沾点边;又有人说《金瓶梅》及其作者“反封建”,既合理也牵强。 本新闻共 6页,当前在第 5页 1 2 3 4 5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