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三,法国当代思想在大陆更为走红。继福柯、拉康、巴特、德里达之后梅洛-庞蒂、德勒兹和列维纳斯无疑成为新宠。从列维纳斯的《从存在到存在者》(江苏教育)到《德勒兹论福柯》(江苏教育),从他者理论到差异哲学,转型期的汉语思想总是急不可待地将一批批“后学”大师拥上前台,并跟着操练“权力话语”,“文化认同”。然而,法国知识分子似乎并未留给历史多少好的记忆,从卢梭与革命恐怖的关联,萨特对斯大林暴政的熟视无睹以及德里达式绝圣弃智的弥赛亚主义,法国文人的奇思异想一再地令人困惑,让人鄙视。难怪波兰诗人米沃什会愤怒地宣称:“即使法国知识分子承认他们犯了巨大的政治错误,我的态度也没什么两样。他们的错误程度使我不再相信任何后来的‘主义’,如果它们源自巴黎。” 文化的深度来自于人的心灵
知识阶层有自己的观念文化,统治阶层有自己的政治文化,同样,民众阶层也有自己的文化。回头再看这四大卷的《法国文化史》,才令人豁然开朗。全书分为“Ⅰ中世纪”、“Ⅱ从文艺复兴到启蒙前夜”、“Ⅲ启蒙与自由:十八世纪和十九世纪”以及“Ⅳ大众时代:二十世纪”四个板块。从这个整体的格局审视整个法国文化的历史演进我们才发现,被国内学界所津津乐道的法国思想主要集中于三、四两卷,尤其是第四卷的二十世纪部分,也并未给萨特、福柯以及列维纳斯们留出更多的篇幅。反过来,中世纪与文艺复兴后的近代法国,却更受重视。从此很容易看出国内学界视野的狭窄。显然,从文化史作者的通篇思路来看,文人的思想引领固然重要,但文化共享却更不容忽视。它不满足于描述高入云霄的抽象思想,相反,它将笔触伸向普罗大众的生活,走向日常,返回到微不足道但却更有意思的生活本身。
它告诉我们,如何在日常生活的点滴中探寻文化的结构,如何从历史遗留的零星痕迹中,重新去发现那个时代独有的世界观。大到城市的清污,中学课程的修订,小到一页书籍的目录的发掘,用食餐具的使用,都隐含着文明的差异与变迁。去年备受热捧的《屠猫记:法国文化史钩沉》(新星),同样作为例子入选其中,尽管达恩顿的同事文化史家格尔茨不幸辞世,但他倡导的个案文化研究无疑会有更好的未来,它摆脱了过于宏大的抽象分析,使得文化研究显得更为有趣,富有生活的气息。去年商务出版的拉波特的《屎的历史》,尽管题名令人瞠目,但肯定不会是一本乏味的书。言外之意,这本书谈的就是“狗屁文明的历史”。
文化的深度来自于人的心灵。法国文化的深度更多地体现于它的文学。去年几国同步推出的《法兰西组曲》(人民文学)同样感人肺腑。作者伊莱娜·内米诺夫斯基系俄罗斯裔犹太女作家,37岁之时就被害于波兰奥斯维辛集中营,因此这部组曲是件半成品。沦邦丧国这一历史性的悲剧事件对几代法国人来说,有如梦魇。几十年来,他们多少回避着关于“法奸”、维希政权以及犹太人的话题,这样一部小说的推出无疑也触发了法国人更深刻地反省自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