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孔令宏教授所著的《从道家到道教》一书最近由中华书局出出版,这是一部值得向学术界推荐的富有学术价值的专著。在中国哲学的研究中,对儒家哲学历来比较重视,对道家、道教哲学则重视不够,加之道教经籍的浩繁和道教本身的复杂性,目前对道教的研究还还处于起步阶段,取得的成果多为外部的、描述性的,对道教内部的哲学性的、思想性的系统探讨的成果不多。本书注重对已有学术成果的尊重与继承,汲取了国内外道家、道教研究的最新成果,在从道家到道教历史演化的研究上作出了突出的贡献。
首先,就道家而言,本书是把道家思想作为一个历史发展的学派,既看到了老庄对道家思想的奠基之功,又看到了后来者如《管子》四篇、《淮南子》、黄老道家、魏晋玄学等对老庄思想的发展。这与此前一些学者们习惯于仅仅以《老子》、《庄子》思想作为道家思想的全部的观点,显然是一个进步。
其次,本书针对此前道教研究中存在的不足,对汉魏两晋南北朝时期的道教作内部的、思想性的研究,力图发掘出道教产生、发展、衍变过程所内涵的丰富而深刻的思想。本书紧紧抓住道与术这一对关键性的范畴,认为术为先,道为后,以道统术,以术得道的道术关系是道家和道教思想发展演变的内在动力和逻辑,汉代是有道无术,魏晋南北朝时期是援道入术的时期。作者通过对道教史的论述,发掘出中国哲学中体用这一对关键性范畴在道家、道教中所表现出来的另一种丰富而奇特的形态,不但丰富了中国思想史的内容,更对立足中国传统文化建构当代中国人的精神支柱具有重要意义。从道与术的关系来解释道家与道教的关系,是一个崭新的角度。
角度不同,对问题的看法也不同。例如,书中说:“道家与术的关系,先是巫术的演变产生了道家,然后是道家是把巫术、方术作为自己的理论背景,接着又把位处后台的术逐渐转移到前台来,把道与术相融合,既以术作为道的经验基础,又把术根据道作适当的改造而作为得道的方法和途径,即以道统术。但总的来说,道家是重道轻术。道家与方术的相通给此后方术、方技攀附在社会上时兴的道家思想提供了机会和可能,也为后世道教纳入方术、方技并借助道家思想给予理论上的解释提供了机会和可能。道家与道教都有术的背景,只不过道家重道轻术,而道教则先是重术轻道,接着援道入术,以道统术,进而以术得道,术道合一”(22页)本书就是以这一观点为宗旨,分析了巫术、方术与道家的产生和发展的关系,梳理了黄老道家、方术与道教产生的关系,分析了两晋南北朝时期道教的援道入术,并说明,道教所援引入的“道”内容中包括了道家和以道家为本的魏晋玄学。
再次,针对学术界玄学发展至张湛即告结束的认识,本书指出这是与历史事实不符的。玄学发展至南朝齐梁时期,转移到了道教中来,与道教合流,到初唐时被以成玄英为代表的道教重玄学完全消化而告终结。这就意味着道家独立存在的终结。原因在于道教把道与术结合起来,二者之间因双向交通而有学,于是重道轻术、术少而不系统、无学的道家自然失去了独立存在的价值,不得不融会到道教中来。当然,本书强调道家与道教的相通、相同的方面,但也没有忽视相隔、相异的方面。它在论述中,从历史实际出发,在形而上的层次把道家、道教合论,既看到了道家与道教之同,也恰当地处理了道家与道教之异,在形而下领域,更是指出二者的巨大差异。在对道家与道教关系的事实梳理、分析中,本书作者孜孜不倦,求真务实;在对这些史实进行解释时,作者立论持平,坚实有据,论证精当有力。总的看来,本书是对道家与道教关系这一中国思想文化史上的一大难题的突破性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