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请关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者 |
| 添加日期:2006-11-27 9:16:00
作者:佚名 新闻来源:西北人文资源基础数据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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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读书上学已成为当地人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途径,因为只有读了书,他们才有可能顺利地进入到另一文化体系之中,才有可能改变他们在城市中的文化边缘人的地位,而进入主流社会。但孩子读书这笔费用,就不仅仅是吃饭了,小学和初中都是义务教育,基本不要学费。但到了高中一年光学费就要5、6千元,这比一家人全年的收入还高,因此,尽管大家已经意识到了读书的重要性,寨子里还是很少有人上高中。 当然,读高中的并不是没有,甚至读大学的都有,只是这种人极少,即使有,其家庭也是要付出极高的代价。在笔者的访谈对象中,有一位叫杨玉友的村民,今年54岁。50岁那年,儿子考上了高中,没有钱交学费,他只好去煤矿打工,共去了两次,第一次去了三个月,挣了一千多块钱。第二次,只去了一个月,就被放炮掉下来的石头砸伤了脚。他说:“那天,我正在铲煤,一块巨大的煤块滚过来压在我身上,那块煤很大,七、八个人都移不动,煤块一直压到了我腰的下部,要再压得高一点我可能就没有命了。当时,我昏过去了,周围的人都以为我没命了。把煤块移开后,两条腿都断了。大家把我送到医院,我求医生说,医生,你们要把我的脚医好,我还有孩子在读高中。后来,一只腿的骨头给接好了,另一只腿已经无法接,只好锯断了。我伤了腿成了残废,老板给了我五万块钱,儿子读书已经花了二万多块钱。去年考高中没考上,我让儿子不要再读了,他不听,还要读,他想考大学。现在我的钱已经没有了,除了给他学费,家里还要开支。我残废了,不能下地,种谷包、洋芋都是用钱请工。为了他读书,我大儿子也去打工了,每年带点钱回来。我大儿子不敢再去挖煤了,就到浙江去打工。一年能挣一千多块钱回家。” 他感慨地说:“没得文化恼火得很,我在矿上,每天早上都要把写有名字的牌牌挂在班上。要不,老板就不知道你上没上班。我不认识字,也不知道哪个牌牌上写有自己的名字,总是要求人家帮忙。每次分工钱的时候也算不清楚,只好别人给多少算多少。”看着他一脸的无奈,笔者明白了,为什么苗寨人要奋起给自己的孩子上大学,甚至不惜生命的代价。为什么他的儿子看到家里这么贫困,他还要坚持读书。他的儿子已经21岁了,这样的高中生,在城里已经很大了,但他还是坚持不懈,因为他要摆脱贫困、摆脱无知。虽然笔者没有看到杨玉友的儿子,但却深深地感觉到了一位顽强努力的苗寨年轻人的存在。 我们说话时,杨玉友的眼泪始终不停的流,但脸上却始终不停的在笑,笔者知道这是苦笑,是要强的笑,也是无奈的笑。 以上我们看到的是当地的男性,而在这剧烈的文化重组中,那些读了书的年轻女性们又是如何呢?笔者在考察时,曾问当地人:“你们觉得现在的生活最大的改变是什么?”他们的回答是:“我们觉得最大的改变就是以前女娃儿都不读书,现在都读书了,这些女娃儿读了书以后变得有文化了,会讲话了,但是读了书的女娃都不愿意穿民族服装了。 ” 这些读了书的女孩子不仅不想穿民族服装了,她们甚至想离开这里嫁给汉族人。据说寨子里有四个读了初中的姑娘,她们自称为四大美女,有一个还率先剪了头发,立志要走出寨子嫁给汉族人。她们通过读书竟然成了自己民族文化的叛逆者,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们让笔者想起了“五四”时期的新女性。看来他们比男性更勇敢,更希望彻底的离开自己的寨子,甚至是本民族的文化。 当然作为寨子里的年轻男性,他们出门远行,更有优势。寨子里一位年轻人叫熊光林,初中毕业,他告诉我们课题组的孟凡行,寨子里几个读完初二的学生刚去了北京。在这以前,寨子里从未有人去过北京。他也打算去,但不知情况如何,他正在等电话。在这之前,他曾到温州打过半年工,在一家工厂做鞋子。但他最高的理想还是要去北京,他说:“北京的世界风(他不知道什么叫时尚、前卫,因此,他用“世界风”来表示。当然这种“世界风”,也可以说是当地年轻人对“全球化”的一种感受。)还是比较好的,应该去欣赏一下。尤其晚上,北京和苗寨是不一样的。”的确,苗寨的夜是漆黑的,宁静的,出门必须要有电筒,在这里的夜晚是没有娱乐活动的,人们只是呆在自己的家里。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了电视,晚上人们坐在一起看电视,他们看到了都市白天的繁华,也看到了都市夜晚的辉煌。于是年轻的人们开始向往那灯火辉煌的都市,他们尽可能的往远处走,尽可能的在都市找到一席栖身之地。 笔者在和当地的一位大学生(四个寨子只出了两个大学生)交谈, 笔者问他,到贵阳读大学后,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对自己的家乡有了什么新的看法。他说,就是觉得自己的家乡太贫穷,太落后,非常希望能迅速的改变它。我问他,你的理想是什么?他说,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想法,读高中时,他曾想研究自己民族的文化,写一本关于自己民族的书。但他读大学后,反而没有了这样的想法,因为他觉得太难了。只是想毕了业,早点工作,还贷款。 他说,他毕业后不想回家乡了,这里的生活太苦太单调,这里的人们每天都是天不亮就爬起来,讨猪草挖洋芋干农活,一日复一日。而且他也不会在寨子里找对象,我们开玩笑说:“如果是寨子里最漂亮的姑娘,怎么样?”他说:“那也不行,漂亮只是外表,内心世界才是最重要的。” 笔者很理解,因为这里即使是最漂亮的姑娘也不会和他有共同的语言,虽然他还住在寨子里,但他的内心世界已经不再和当地人一样了。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他了,教育不仅改变了他的外貌,改变了他的语言,更重要的是改变了他的内心世界,包括价值取向。他不仅是和当地的姑娘没有了共同的语言,就是和他的父母,兄弟,包括小时候的玩伴都不再生活在一个同样的精神世界里了。 我们问他当地的很多习俗,节日祭祀方面的事情,他都不太清楚。为了考上大学,他从小除了劳动就是拼命读书,很少关心这些事,老人们为了不干扰他的学习,也很少和他谈这些事。也许从他们这一辈人开始,不仅会受到汉文化的教育和培养,还有可能会说英语,但本民族的文化也许就开始淡忘在他们的记忆中了。如果这样下去,也许若干年后,这个民族还会存在,在政府的扶助下,他们的生活完全还会得到进一步的改善,人口也还会得到进一步的增长。但他们本民族的文化也许就此淡薄,甚至消亡。 在考察的过程中,笔者心里反复的出现一句话,那就是:生存权与话语权孰重孰轻?也就是说,一个群体在生存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之前,能够有文化的自主权么?当笔者面临当前苗寨人的生活困境,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想起了我们整个中华民族,一个世纪前,当我们打开国门面对整个世界的时候,我们发现我们的国家落后了。这种落后不仅仅是经济的落后,科学技术的落后,也包括文化观念的落后。本来按人类学的观念文化是没有高低和落后之分的,但当一个没有经济实力的民族面对一些经济实力雄厚的民族,其自然就有了自卑感,其自然就对自己的文化失去自信,甚至采取批判和急于摆脱的态度。自“五四”运动以来,我们对于传统文化的批判,1949年以来我们对于封建迷信的铲除,实际上都是基于这样一个民族心理。现在国家提出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也是在国家的经济实力有所上升,我们的国际地位有所提高的基础上提出来的。完全可以想像,如果中国社会仍然一穷二白,传统文化再有价值,它在人们心理上也不会有什么魅力。 苗族人今天所面临的现状,实际上我们汉族人也面临过,而且还是在一个更大的世界性的范围中所面临的。在考察的过程中,笔者甚至觉得,他们的今天是一面反映了我们昨天的镜子。因此,我们在关心非物质文化保护遗产的同时,我们还必须关心承载着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人们,关心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想法,他们目前所面临的处境。所谓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并不是由几个民间艺人来传承的,而是整个生活在这一文化空间的所有人共同继承的财富,如果我们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只注意保护几个所谓的传承者,几个民间艺人,而不关心当地广大的民众,不关心他们的文化为什么传承不下来的原因。我们所保护的就真的只是即将过去了的“遗产”,而不是像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所说的是“有机地存活于共同的社区或群体之中构成非物质的生命环链;”还“包括它由生成、传承到创新的全部过程。” |
责任编辑:鹤舞白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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