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方言 文学功能
四、方言之于文学的特殊功能
“方言的文学所以可贵,正因为方言最能表现人的神理。通俗的白话固然远胜于古文,但终不如方言的能表现说话人的神情口气。古文里的人是死人;通俗官话里的人物是做作不自然的活人;方言土话里的人物是自然流露的活人。” ⑨胡适之先生的这一段评论充分肯定了方言的第一文学功能:刻画人物。胡适还举了《海上花列传》中的例子进行对照:
“……双玉进前,与淑人并坐床沿。双玉略略欠身,两手都搭着淑人左右肩膀,教淑人把右手勾着双玉头颈,把左手按着双玉心窝,脸对脸问道:‘倪七月里来一笠园,也像故歇实概样式一淘坐来浪说个闲话,耐阿记得……’”翻译成官话则为:“我们七月里在一笠园,也像现在这个样子坐在一块说的话,你记得吗?”——胡适感叹“意思虽然一毫不错,神气却减了多多了。”还认为方言刻画人物是其独有的长处。他高度评价了《海上花列传》的方言运用,“富有文学的风格和文学的艺术”,“长处正在于语言的传神,描写的细致,同每一故事的自然地发展;读时耐人仔细玩味,读过之后令人感觉深刻的印象与悠然不尽的余韵。”他竭力推崇这一部中国纯方言小说。认为“如果这一种方言的文学杰作还能起到别处文人创作各地方言文学的兴味,如果从今以后有各地方言文学继续起来供给中国新文学的新材料、新血液、新生命,——那么,韩子云和他的《海上花列传》真可以说是给中国文学开了一个新局面了。”胡适对方言在文学中的造形、造情作用的揭示是很为发人深省的。一般人们的思考总是用自己的方言(多表现为内部方言言语形式)进行的。听口音可辨是何方人氏,解方言可释心灵密码。(已有不少学者在这样运作)。所以,方言并不是普通话的对立面,尤其在文学作品中。
其次,方言的文学功能还较常规地表现为铺垫文化底色。方言是硬的,文化史则偏软。以方言的硬材料给文化补钙,这样的作品更好看,更耐看。
汉民族的共同语的基础方言是北方方言,这是长期历史发展的结果。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是因为北方话在汉族历史上无论政治、经济、文化各个方面都占有特别重要的地位。在特定意义上,我们可以说人类的历史实质上也就是语言(方言)的历史。
就方言小说而言,晚清的方言小说主要产生在吴语方言区,这里有文学传统的原因,也跟文化氛围有关。对于晚清文坛来说,有两个不容忽视的文化因素:一是当年的新小说家主要集中在吴地,即使外地作家也能操吴语;一是晚清狭邪小说盛行,吴侬软语恰好最能表现青楼女子的聪明伶俐与故作娇羞。如漱六山房的《九尾龟》中的“方言”是按身份来严格区分的。倌人操苏白,嫖客说官话。这样的人物对话已不再仅仅具备写实的意义,而更多带有象征的意味。在小说中,用什么“话”开口,已经变成一种身份地位和文化修养的外在标志。这样,方言的使用在《九尾龟》中就获得了更深一层的含意,而不再只是渲染气氛或者刻画人物。他对小说吴方言的理解和使用,已经深入到文化层面。
方言包含的文化信息有多少,周振鹤、游汝杰的《方言与中国文化》中有着比较详细的叙述:人文地理、移民、栽培植物发展史、地名、戏曲小说、民俗、民俗文化交流等等都可以从方言中得到丰富的信息。人是文化的产物。人之所操的方言之中必然熔铸了大量的文化信息,也正因为如此,文学作品在审美、教育功能之外还获得了认识功能。
再次,方言的文学研究功能。在文学方言的接受中,一方面以它生动的、深刻的魅力吸引着广大的读者,另一方面从专业接受者的角度看,方言有着突出的资料价值。如果说今天的普通话是以典范的文学作品为语言规范,那么昔日的文学作品的语言(包括方言)也真切地透射着从前的语言面貌。许多文学作品的方言是当时口语的生动记录。
以文学作品为主要参照对象,对从前或现在的语言面貌作一番揣摩,是现代的语言学家从事语言研究的通常思路。关于经典作品方言研究的论文、著作呈出不穷。现代的语言认为,方言是语言的变体。相对于“方言”而言,“语言”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人们在口头上使用的是“方言”,而不是“语言”。方言可以分为地域方言和社会方言两大类。地域方言是语言的地域变体。一般说来,同一种地域方言集中在一个地区,也有的是移民把它带到远离故乡的地方。社会方言是语言的社会变体,使用同一种语言的人因职业、阶层、年龄、性别等等不同,口语、措辞、言谈也会有差别。文学作品中的方言常常既有地域性又有社会性。既是语言学家分析研究语言化石的重要材料也是文学批评家把握人物文化性格的可靠依据。“言为心声”,由作品中的叙述语言的方言色彩可探寻作者所处地域范围,由人物语言的方言特征可窥见一方水土的人文风情。并有利于准确把握作品的文化底蕴。
五、当下文学作品中方言与普通话的关系。
当下的作家们都在竭力运用普通话写作。而且把“讲普通话”提高到“做中国人”的境界来认识,几乎成为一种法律。是不是因此就在文学作品中永远看不到方言的影子了呢?当然不是。北京的老舍,湖南的何立伟,东北的阿城等各自用方言写作反而收到了良好的效果。史实也已证明:方言曾在文学作品的风格中扮演了比较的重要的角色。既使本地人觉得亲切也使外乡人感到新奇,浓重的乡音中还浸透了厚重的文化。
普通话是汉民族共同语,但其实大多数人所说的普通话都是带有方言特征的。就是“标准”的普通话也是“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的。北京话和北方话都是方言。但是普通话和异彩纷呈的各地方言在具体的文学作品中所占的地位和所起的作用还是有着分工上的不同。概而言之,在一般的叙事作品中,语言分为叙述语言和人物语言。较多情况下,叙述语言由普通话承担。人物语言常常有一定的方言特点。在普通题材的作品中,方言在交代人物身份,刻画人物深层心理,抒发细腻情感等方面比之于普通话有更大的优势。因为方言是真正的来自于生活,和人们的情感有着难舍难分天然一体的牵连。而普通话由于是一个整合的语言,代表了汉民族语言的总体面貌,所以它特别适合于宏大题材。当然它也可以表达日常情感,只是从语体风格和题材的和谐角度说,它比较适宜于宏大叙事和宏大抒情。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方言都能写成优秀的文学作品。文学的繁荣还和多种因素密切相关。我们梳理下来发现,历史上江浙一代的方言区,孕育出的文学精品最多。江淮方言、吴越方言的文学价值是否具有特别的文学价值,笔者将另外撰文作详细讨论。
参考文献: ①白春仁著,《文学修辞学》,吉林教育出版社,1993年2月版。 ②高天如著,《中国现代语言计划的理论和实践》,复旦大学出版社,1993年10月版。 ③《黄遵宪诗选?杂感》,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 ④《小说丛话》,引自《晚清文学丛钞·小说戏曲研究卷》(卷四)。 ⑤《论白话为维新之本》,引自《清议报全编》(卷二十六)。 ⑥《汉字索引制及西洋文学》的附言。载《新青年》第4卷第5号。 ⑦载《新青年》第4卷第1号。 ⑧《答黄觉憎君折衷的文学革命论》,载《新青年》第5卷,第3号。 ⑨《海上花列传》序。 ⑩倪海曙编,《中国语文的新生》,时代书报出版社,1949年。 ⑾《普洛大众文艺的现实问题》,载《文学》第1卷第2期。 ⑿陈望道,《关于大众语文学的建设》,载1934年6月19日《申报?自由谈》。 ⒀《大众语论》,载《文学》第3卷第2期。 ⒁[法]瓦莱利,《纯诗》,转引自《西方现代文论选》,第28页。 ⒂袁宾等编著,《二十世纪近代汉语研究》,书海出版社2001年12月版。
On The Functions of Dialect In Literature KeLing
Abstract: In literal works the dialect can serve as a special tool in depicting the literal figures and expressing the strong emotions. As an indispensable method, the dialect conveys the cultural message, which can be the important evidence for the modern philologists and linguists to do their research. While we stress the literal functions the dialect plays, we do not want to contrast the promotion of the Mandarin. Every step adopted for the promotion of the modern language scheme does not simply negate and expel the use of the dialect, which is an integral part of the literal classics. The dialect and the Mandarin employed in the literal works enjoy different aesthetic features and expressive advantages. Dialect can still plays its special role in expressing the local features in modern literal creations.
Key Words: Literature and dialect position of the dialect in literature functions of dialect in literature literal dialect and Mandarin 上一页 [1] [2]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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