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然、文化、人 |
| 添加日期:2006-11-27 9:24:00
作者:杨 阳 新闻来源:西北人文资源基础数据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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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说的都是对自然环境的污染与破坏，还有一种污染与破坏却是更加可怕的，这就是对传统文化、传统观念的污染与破坏，是一种精神上的污染。这里摘抄《中国国家地理》杂志2002年10月号中，云南省文联副编审孙敏的文章“旅游是一把双刃剑”中的一段话：“2002年的春天，游人挤爆了滇中的一个小村寨，这是个传统的狂欢节日，男人们扮成原始蛮荒的样子，迎请火神为全寨驱除污秽。……可衣冠楚楚的城里人似乎只是冲着那赤裸的、用树叶、笋壳和野果装饰的身体而来。办活动要花钱，过去是各家凑钱杀猪给神灵做祭品，让游客分担些费用也是合理的，但因为许多原因，钱没受到多少。而在彝族的规矩里，客人来了，不给饭吃的道理是没有的。于是几百号人（只是游客）坐在村民们世世代代钻木取火的大树下大嚼了一顿。从前，这餐饭是全寨人共同分享的。
热闹完了，客人走了，却留下一个困惑：村民们跨过了一个巨大的心理门槛——把他们与神灵间仅存的隐秘公诸于众，但却未能保住传统的尊严，这对他们纯朴的生活方式是一个打击。由于游客的介入，古老祭祀的目的已发生了变化，毕摩们变成了表演者，村民成了局外人、旁观者和供客人拍照的对象。神圣的宗教和神话的演绎和狂欢，变成了廉价的搞笑和逗乐。历史在离他们远去，也离我们远去。
多年来，‘开发民族风情’成了风，人们试图把历史直接兑换成钞票。有的地方把传统村落开发为供人游览的旅游村，但游客很快就厌倦了做戏一般的民俗表演。对旅游经济来说，吃光了一地可以换个地方再吃，但对当地传统价值观的冲击却是毁灭性的。过去极左思潮造成的文化断裂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修复，但被经济力量毁灭的东西就难以挽回了，它是被文化传承者自己心甘情愿抛弃的。”
“云南是一个在地理和文化多样性方面广阔和复杂的区域。随着全球经济一体化进程的加快，民族文化和生态环境受到严峻的挑战。我们需要为解决贫困问题而加速经济的发展，也面临着一个人类共同的难题：即发展和保护的问题。景观，并不只是美丽的风光和奇异的风土民情，她包含着人与自然环境相互作用的历史纪录。就如香格里拉，并不只是美丽的雪山、草地和湖泊，她首先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有信仰的、宽容平和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尊重并理解这种生活方式，谦卑并敬畏的对待被我们称作‘资源’的自然与人文，这对管理者、开发者和旅游者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一课。”
在同一个专栏里，另外一位学者，云南大学民族民间文学研究所所长张福三先生也有一篇“传统是在火塘边讲的”的文章；“由于生态环境的变化，造成一些珍贵物种的濒临灭绝。读到这样的报导时，都会让人联想到我国少数民族传统文化的处境，它们之间有着某些相似的地方。
文化现象要比生物物种的情况复杂的多，随着我国现代化进程的加快，现代传媒的发展和普及，加上许多人为的因素，民族传统文化受到的冲击是不可低估的。
许多有识之士对此非常关注，也提出种种对策，例如对资料的抢救，建立资料信息库、文化生态村、传习馆等等，这些办法对传统文化的保护无疑是重要的，成绩也是显著的。但我始终认为，这些办法还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我国少数民族传统文化在现代化社会中的生存和发展问题。它们更多的是一种外部的、静态的行为，远离了传统文化赖以生存的土壤，重要的是这些办法缺乏文化主体自觉、广泛地参与。”
“近年来，地方上为了做旅游宣传，热衷于一些口号，如号称‘民族文化资源丰富’等等，实际上这只是个泡沫，少数民族文化的传承状况已面临非常严峻的形势，现代化的冲击是巨大的，影响也是深远的。保护和改造传统文化的传承环境，增强其传承能力、适应能力和再生能力，是保护发展民族文化的关键，是我们将来对后代说我们资源丰富的资本。”
这两位云南本地的学者，对本省文化现象的观察力是敏锐的，看问题是深刻的。这也使我联想到在云南一些地区的感受。十几年前与现在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十几年前到云南的许多地方，甚至是许多旅游点还可以称得上“民风纯朴”，而今日的情形已大不相同，在某些地区游客还没有下车，就已经有一群手拿旅游纪念品的人等候着你了，游客往往对那一窝蜂似的围攻兜售无法招架，掺杂在慌乱中的拒绝往往有些失礼。一些现代合金工艺品通过做旧处理，居然被当地的卖家大喊着“老银子，老银子。”游客稍有激动就被蒙个正着，你会花高出几倍实际价值的银子买下这块“老银子”。还有一些地区，当你兴高采烈的看了广场上的民族舞蹈，拍了舞蹈的照片，甚至被热情的邀请参加了舞蹈，一曲过后就会被强拉着交钱，这对游客与表演者自身都是一个极大的败兴。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听到了那句令我苦笑不得的“名言”；“不来后悔，来了更后悔。”在各旅游点民族歌舞已成为一种地地道道的表演，表演者表情的漠然与动作的机械已不可能感动任何人。更有甚者，一些原始状态保持完好的民族村落，却以落后为借口，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彻底的拆毁了，而要在较繁华的地方再造个假景点，如今假景点的负面影响正显示着潜在的文化危机。在这样的状态下，谈何民族传统文化的保护、传承与发展呢？
说到对纯朴民风的精神污染还要举泸沽湖的例子。在去泸沽湖之前，一些云南的朋友便悄悄说过泸沽湖有了“红灯区”，我一直认为这是一些谣言。因为泸沽湖在世人的心中是一块没有被污染的神圣净土。哪知当我很小心的对泸沽湖的朋友们提出此问时，却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这对我的确是一个精神打击。一段时期内泸沽湖云南界上的落水村，来了一些外人在此做生意，做的都是发廊、美容、卡拉ＯＫ歌舞厅之类，这其中难免有一些生意人曲解摩梭人的传统婚姻习俗，以此招揽游客，一些没有道德的游人也以为到了泸沽湖便可以“入乡随俗”的乱来，一时间搅乱了美丽的落水村，在村民们的强烈要求下，于1999年后，村民们终于将一切有碍摩梭名誉的外来生意赶出了落水村。许多摩梭朋友都指着远方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千万别去那边住宿，那里不是真正的摩梭人。”“让他们离我们远远的，这些诬蔑我们的坏家伙。”“这些年由于泸沽湖的开放，一些摩梭小伙子也学坏了，很可惜。”“坏家伙”、“学坏了”这是对外来精神污染的有力谴责。多亏摩梭人有自己强烈的传统是非观念，才使泸沽湖继续保持着精神上的纯净。
目前，说起经济开发，强调的是可持续性发展。讲到文化开发也应强调可持续性发展。无论是经济的可持续性发展还是文化的可持续性发展，都要建立在放轻眼前利益的基础上，如看重了眼前利益必定会造成各方面的不可持续性，必定会使丰富的经济资源与文化资源迅速的枯萎，最终结束任何有价值的发展。我想无论是旅游者还是被旅游者或是旅游管理者在提倡生态旅游、绿色旅游、环保旅游的口号下，在重视对自然环境保护、物质保护的同时，也要重视对当地人文资源、传统精神文化的保护，而这种保护的前题便是抱着一颗谦卑的心，学会尊重。
希望云南的天永远湛蓝，云永远多彩，山永远翠绿，水永远长流，人永远纯朴。坚守西南动植物王国、民族传统文化多样性王国的地位，为后人留下一个物质、文化可持续发展的美好空间。 |
责任编辑:鹤舞白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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