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反映各时代社会生产，市民生活的代表性实物——老字号，是中国传统商业文化的象征，是民族风情的载体，是珍贵的文化遗产。在经济全球化和市场激烈竞争的大环境下，在城市化加速进程的浪潮中，老字号面临生存危机和发展困境。加强老字号的保护与发展意义重大，刻不容缓，应作为当前文化遗产保护工作重要内容。

　　在漫长的历史变迁中，我们的祖先留下了丰富的文化遗产。几十年来，我国文化工作者对各类珍贵文化遗产采取了调查、抢救、修缮、保管以及公布为文物保护单位等措施，使大批具有重要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古文化遗址，古建筑、近代现代重要史迹和代表性建筑，得到了有效的保护和合理的作用。相比之下，对于反映各时代社会生产、市民生活的代表性实物——老字号的保护，却提出较晚，尚未给予应有的重视。据商务部不完全统计，目前我国共有各类老字号企业5000多家。1993年，认定挂牌的“中华老字号”也有1600多家。但是，在各级文化保护单位中老字号保护项目数量较少，在已公布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中，老字号保护项目更是寥寥无几。这一状况与我国悠久的传统商业文化和丰富的老字号资源不相适应。面对城市化加速进程和大规模城乡建设持续展开的形势，重视老字号的保护与发展应作为当前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重要内容。

　　一、老字号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瑰宝

　　历史性城市几百年来随着经济的发展和文化的积累，在历史城区形成了一些传统商业街区。起源于宋代的以街为市，是商业发展的一大进步。元代，京杭大运河的开凿和海上运输线的开辟，沟通了南北区域的经济联系，促进了商品贸易的发展。明代，城市商品经济和手工业的发展，形成了米市、肉市、布市、灯市等行业性专门市场和庙会市场，方便了市民生活和贸易便利。清代，城市商业布局有了更大的变化，至晚清，在一些大、中城市中又形成了众多繁华商业街区。这些商业街区内，店铺林立、商贾云集、牌匾交错、人声喧腾，其中不乏一大批闻名遐迩、各具特色的老字号名店。20世纪上半叶，老字号经历了曲折的演变过程，走过了风雨飘摇的年代。受连年战乱的影响和西方国家的经济侵略，传统商业呈现畸形发展，一些老字号在同“洋货”艰苦卓绝的竞争中得以暂时生存下来，另一些老字号则在不正当竞争中悄然退出历史舞台。

　　建国初期，我国老字号企业约有１万多家，涉及零售、餐饮、医药、食品、烟酒、丝绸、工艺美术和文物古玩等众多行业，以及书店、照相、美发、洗染、浴池等社区服务领域。在北京、上海、天津、广州、南京、杭州、西安、福州、成都等历史性城市均形成了一定规模的传统商业街区。几十年来，众多老字号经历了从家族企业到公私合营，再到国有企业的复杂历程。长期实行的计划经济体制，使曾在传统的自然经济条件下生存的老字号表现出了极大的不适应，而国有化改造则在一定程度上挫伤了老字号经营和管理的积极性。由于经济体制和运行机制与市场要求发生脱节，致使一些老字号的商品及经营方式失去了原有的特色。特别是十年动乱，更使一座座百年老店被迫摘掉传世久远的牌匾。传统商业一度濒临灭绝，名家老字号廖若晨星、屈指可数。

　　在改革开放的形势下，历经沧桑、饱受磨难的老字号迅速恢复，显示出顽强的生命力和深厚的社会根基。逐渐实行的市场经济体制，更为传统商业的生存与发展带来新的机遇。一些老字号开始重整旗鼓、焕发青春、再塑辉煌。但是，近年来商品市场竞争日趋激烈，经济全球化的浪潮正以前所未有之势冲击着传统的商业生态，大规模城市改造打破了原有的地域结构，大型现代化设施的迅速崛起改变了过去的商业布局。迅速变化的形势，既是挑战，又是机遇。使长时期以来引以为荣的老字号企业和品牌面临着两种前途、两种命运，呈现出危机与生机并存的局面。老字号大家庭不可避免地经受着日益加剧的分化。是传统还是现代，是选择个性还是趋同共性，这一问题比以往更家尖锐地向每一个老字号提出。

　　老字号的形成和发展具有自身的规律和特色，只有正确认识并掌握这些规律和特色，才能找到老字号保护与发展的正确途径。老字号一词出自何处？查阅《辞海》（1999年版）、《中国大百科全书（简明版）》（2004年版）均未获。老字号一词在《现代汉语词典》（2005年版）中的说明为：“开设年代久的商店”。但是在人们心目中对于老字号自然有约定俗成的基本概念和评判标准。老字号往往具有以下特点，一是有漫长的发展历史和成功的经营实践；二是有著名的商号品牌和古朴的传统建筑；三是有良好的社会声誉和独具的文化理念，四是有专门的加工工艺和特色的产品服务。　　

　　首先，老字号年代悠久。生活经验告诉人们具有突出价值的事物往往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这也是人们对老字号评判的重要标准。每一家老字号都有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发展史，一些有据可查的古老店铺，距今已有四、五百年的历史。这些老字号了栉沐数百年历史的风风雨雨，代代相传。它们的产品经受过市场一次又一次的检验，屹立不衰。这些老字号所创造的文化，有着古远的历史渊薮和深远的文化内蕴。它们的商品源远流长，继承了丰富的历史经验，凝结了历代 经营者的智慧和汗水。“头戴马聚源，脚踩内联升，身穿瑞蚨祥……”，这首老北京民谣形象地反映了老字号在市民心目中的品味和影响。因此可以说，老字号是我国古老文化的标志之一，是一种垄断性的商业资源，具有巨大的无形资产价值。

　　其次，老字号门类齐全。各行各业经过长期的竞争和淘汰，都自然地形成了一些经受了时间检验、历久不衰、颇受消费者欢迎的产品和服务项目。如在北京就有瑞蚨祥的绸缎、盛锡福的帽子、内联升的布鞋、普兰德的洗染、荣宝斋的字画、宝文堂的书刊、戴月轩的毛笔、一得阁的墨汁、成文厚的账簿、亨得利的钟表、青山居的玉器、王麻子的刀剪、全聚德的烤鸭、都一处的烧麦、稻香村的糕点、信远斋的蜜饯、月盛斋的酱肉、双合盛的啤酒、同仁堂的中药、张一元的茶叶……可见老字号的经营范围甚广，包括文化、艺术、娱乐、服饰、饮食、医药、生活用品等各个方面，与市民的社会生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满足这人们广泛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需要。

　　第三，老字号独具经营特色。艰苦奋斗和取信于民是老字号成功的共同经验。主要表现为：注重质量、服务周到、善于管理、保持风格。这些朴素的经验思想，常存常新。随着时代的变迁，老字号的一些经营特点将发生变化，但是，永远不变的则是注重“诚信”的价值原则，这两个字构成了老字号的千秋基业和特质文化。在质量方面，每个老字号都具有做工精细、货真价实、独具匠心、特色鲜明的拳头产品；在服务方面，每个老字号以热情周到的服务，创造一种温馨的商业氛围，促成了众多顾客的消费定势和对老字号的认同意识及依赖感；在经营管理方面，老字号从进货、制做、门市、销售到工资、福利、鼓励等，均有严格的规定；在传统风格方面，众多老字号努力延续它们的实力渊源，维护它们的“正宗”风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使其产品永久地保持着醇厚的传统风格。

　　另一方面，全国各地保留至今的各具特色的老字号传统建筑是不可移动文物俄重要组成部分。如世界文化遗产平遥古城内的日?N昌旧址，院落格局完整，建筑、装修如故，具有明清商业建筑特征和山西地方特色；全国重点文化保护单位杭州胡庆余堂是于１８７４年创办的国药店，它和北京同仁堂齐名，并称为著名南北国药老店。其建筑的木构件均选用银杏、樟木，百余年来保存完好，梁枋、隔扇、裙板雕饰精细，有人物、动物、花卉、凤鸟图案，堪称老字号中的建筑精品；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高邮当铺结构特殊，状如一座方形城堡，四周是高大的风火墙，森严神秘，为研究清代江苏地区的典当制度及商业建筑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见证。同时，传统老字号集中地区，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商业文化街区，丰富了车功能是的文化空间。如以豫园地区为代表的上海老城厢，被称为“上海的根”，数百年年间这里老字号的兴衰，始终成为城市经济和社会生活沉浮变迁的真实写照；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倬尔传统商业建筑群，源于１６９１年清康熙帝下诏令京城的鼎恒生、大利、聚长城等八大商号在多伦设立铺面，对蒙贸易正式开始，鼎盛时期形成了４０００家店铺，为研究内蒙古地区商业史、建筑史提供了很好的依据；湖南省怀化市洪江传统商业建筑群始建于明代，以集散和加工洪江桐油、木材、药材而闻名于世，现存明、清建筑３８０栋，包括会馆、油号、木行、米业、票号、镖局、银行、报馆等建筑，为研究我国封建社会晚期商品经济发展历史提供了丰富的实物资料。这些地区作为城市文化的发源地，众多老字号在这里孕育、发展、演进、营造着世世代代的繁荣，也为城市注入了生生不息的文化气质。

　　二、加强老字号保护与发展刻不容缓

　　综上所述，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老字号及其经营的传统商品，是众多身怀绝技的能工巧匠经过悠久岁月凝聚起来的艺术杰作，是我国商业发展中孕育的自主品牌，是历史劳动者勤劳智慧的结晶，也是市场优胜劣汰的产物。老字号弘扬了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它们既是构成文化遗产的物质要素，又是构成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活态单元。它们不仅是祖国商业文化的宝贵财富，也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瑰宝。因此，今天加强老字号的保护和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第一，有利于保持和发扬历史性城市独具特色的风貌，扩大城市的文化含量。老字号既是我国商业文明的光辉遗产，又是所在城市精神文明的重要载体。它们的存在使城市的历史更加丰厚，文化更加鲜明。保留至今的老字号是历史性城市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华民族的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历史再现。如北京琉璃厂的文房四宝与字画、上海豫园的黄金珠宝与药品、南京夫子庙的刺绣与书籍，屯溪老街的茶具与笔砚，都是著名的传统特色商品，以这些商品为龙头，加上琳琅满目的土特产品、手工艺品和物美价廉的风味小吃，不仅满足了人们不同层次、不同爱好的需求，而且人们还带走了对这里的一份眷恋，增加了对这个城市的一份情感。建一座商业大厦易，而保留一个老字号难。如果失去了老字号，就将失去与其它城市不同的一份独特风貌。　

　　第二，有利于弘扬中华民族传统文化。老字号都蕴含着传统的文化气息，人们对这些老字号之所以感情深厚，不仅是为了购物，更主要的是老字号具有独特的历史文化风情。人们光顾这里，仿佛能聆听历史的回音，领略时代的沧桑。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天津利顺德大饭店创业已逾百年，孙中山、宋庆龄、周恩来、黄兴、溥仪、袁世凯、梁启超、胡佛、吴努等中外名人曾在此下榻。历史上许多事件的发生离不开利顺德，利顺德也因其名人效应而扬名海内外。许多海外人士到天津来，以下榻利顺德而自豪，为能住上名人下榻过的房间提前在海外预订房间。不少城市中侨居海外和久居外地的人们，回到故乡，总要逛逛传统商业街区，到老字号买份礼品，或者品尝风味小吃。他们在这重温自己的过去，深切感受故乡浓浓的乡情，加深了对祖国、对家乡的眷恋。海外游子对祖国的思念，也包含了对老字号的思念；老字号既满足了人们物质生活的需要，也满足了人们精神世界的寄托。

　　第三，有利于繁荣商品市场。老字号是市场经济和商业文化中最具特色和代表性的内容，是城市经济生活中不可忽视的组成部分，也是与现代生活相联系的重要结合点。它们具有鲜明的地域文化特征和较高的知名度与社会影响。这些传统商业凭借老字号的魅力，以自己优越的地理位置，特有的行业配置，热情周到的服务，在市场竞争中发挥优势。在发展市场经济的今天，发扬老字号的经营思想、服务观念、质量意识、商品特色，对于繁荣商品市场具有重要的现实作用。在老字号集中的传统商业街区，通过开展具有民族文化特点的民俗活动，组织各种民间花会，举办多种书法字画、文化用品、工艺品展销和制作表演，吸引众多游客和购物者，同时往往也吸引了一批投资者，促进所在城市的经济建设。

　　由此可见，这些名震神州、誉满海外的老字号不仅属于当地，也属于当代，更属于未来。不能让祖先的这份文化遗产在我们这一代失传。然而，在经济全球化的大环境下，一些老字号却面临着生死抉择。近年来，为保护老字号，国家商业主管部门采取了以系列积极措施。１９９３年，认定挂牌了１６００多家“中华老字号”中，长期亏损、面临倒闭、破产的占２０％；勉强维持现状的占７０％；经营状况良好的仅占１０％。在城市规划建设中缺乏对老字号的保护措施，在市场经济发展中缺乏对老字号的应有关注，这是老字号保护和发展中存在的两个主要矛盾和问题。在这一背景下，一些老字号老字号已经或正在悄然消失于人们的视线甚至记忆。在广州，“由于地铁兴建，道路拓宽，李占记钟表店、致美斋、一乐也、大学鞋、容根香等至少有２９家老字号也将从商业旺地上消失”。在北京，此前有老字号３００多家，“历经多年的市场竞争，包括西单第一理发店、国泰照相在内的一批老字号逐渐在市场上消失，至今，北京市还在经营的老字号仅剩２００多家左右”，北京老字号协会有关负责人不无担忧地说。此类消息不绝于耳，令人焦虑。由此可见，在市场经济蓬勃发展的今天，在城市发展历史上占有极其重要地位的老字号，面临着生存危机和发展困境。

　　在城市规划建设中对老字号的保护和发展缺乏应有措施。一方面，对老字号的保护缺乏系统的规划。随着所谓“旧城改造”、“危旧房改造”和城区道路拓宽，位于历史城区的老字号往往遭遇拆迁之“痛”。在大规模的城市改造中，传统商业街区由于拥有较好的区位优势，成为房地产开发高价争夺的黄金地段，高档房地产开发项目凭借雄厚的资金逐渐占据了昔日老字号的传统位置。一块块百年老店的牌匾从人们熟悉的门面上被摘下，一座座老字号的传统建筑在人们倍感惋惜的注目中被拆除，老字号更换门庭让位于新主人。“四个月前，众多老字号小吃店云集的北京前门廊坊二条面临拆迁，引发了北京人一次自发的集体告别”。侥幸保留下来的老字号，被迫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街区，隐退到缺少商业氛围的偏僻地段，失去了原有的经营氛围及人文环境，形不成历史上曾有过的聚集效应，而日渐萧条。甚至一些老字号遭遇“拆”而不“迁”的困境，致使经营网点流失严重，徒留一块老字号招牌。另一方面，不少老字号所处历史环境发生变化。昔日门前人文气息浓郁的商业街道，转眼间变成了机动车川流不息的大马路。著名建筑师黄汇面对昔日老字号林立的传统商业街区无奈地说：“这条大街宽70米，东西横贯北京南城，结果，过去的菜市口、珠市口、瓷器口三大商业区都落伍了。这么宽的路，这么多的车呼啸而过，谁逛啊！”。不少城市传统街道被随意拓宽后，不仅影响了历史街区原有的人文环境，而且严重伤害了商业街区原有的购物环境。更有一些与原有傻瓜农业文化氛围和传统经营格局不相协调的高层建筑物或大体量建筑群，从而改变了人们对老字号经营环境的良好印象。同时，一些老字号建筑队俄修建，特别是门脸的改建缺乏设计指导，效果不佳。如有的完全采用了现代建筑的开间和形式；有的传统建筑在装修上大面积采用铝合金、大理石贴面、镜面玻璃等现代材料；有的虽然考虑了民族形式，但是忽略了传统尺度和色彩，不适当的采用了大屋顶、黄琉璃瓦、油漆彩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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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若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