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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补叙的是,秦人吃面的佐料十分简单,主要是辣椒、葱、油、醋等。辣椒秦人称之为辣子。俗话说:“陕西人怪,只吃辣子不吃菜”。秦地的辣椒色红,油香,味津。吃时用熟油一泼,便可食用。秦人叫“油泼辣子”。当地人说:“油泼辣子姓张,越吃越香。”无论吃馍,还是吃面条,都离不了辣子,即使穷人吃面,也必备一碟辣子,没油、用醋和也可食用。否则面条再好,也是失色三分。倘若有了辣子,没菜也照吃不误。农村人秋天吃饭,习惯于一口馍一口辣子,如同山东人大饼卷大葱。一般人家吃面条,有油泼辣子,自然是锦上添花了。秦人常以此自豪,还说:“油泼辣子片片面、皇帝看了也眼馋”。吃面后再渴一碗面汤,美其名曰:“原汤化原食”,意在以汤帮助消化,这便是秦人纯朴的保健养生法。
面条是秦人的影子,无处不在。无论是省城西安,还是穷乡小镇,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庶民寻常之家,婚喜丧悲,面条不可缺。即使在高级饭店宴请佳宾,大鱼大肉之后,也常按习惯给客人来一小碗汤面,这便是锦上添花。如果没面条,则客人顿觉宴席寡味,主人更是坐卧不宁。老人做寿,儿孙要为老人擀一碗面,又细又长,称之为“长寿面”,以示老人长命百岁。逢年过节,人们腻了大肥大腥之后,人人都想吃一碗清淡味美的手工面,入口爽快,飘然欲仙,成为一件快事。关中人有一句口头语:“捞面稠,臊子面鲜,臊子面里活神仙”。农村人待客热情,家里来了亲朋好友,或者邻里乡党串门闲聊,吃碗面条更是寻常家事。妻子下厨,和面、擀面、下面,丈夫与客人小饮,不一会儿面条端上来,在大盆海碗中,面堆如山丘,一时儿,客人哧溜哧溜吃得汗如淋雨,头上却罩了雾,痛快淋漓。客人高兴地称赞:“嫂子好手艺!”女主人乐不可支、男主人自然心里如食蜜枣一般。
面条是秦人的命。在乡下,最惬意的事、莫过于一天辛劳之后,端上一碗片片面,撒一撮生葱花,浇上醋,把油泼辣子放美,然后蹲于门槛上,或趷蹴于院中,与家人边吃边聊。每当农闲之际,关中农村吃午饭或晚饭时,不分男女老幼,人人端一碗面,或拿几个馍,围聚在村里老槐树下或碌碡旁,边吃边谝,天南地北,海阔天空,无所不谈,秦人称之为“老碗会”。男人们吃饱喝足之后,再抽一袋旱烟,在吞云吐雾中松了筋骨,他们说:“饭后一袋烟,赛过活神仙。”
面条是秦人的根。近年随着经济大潮的冲击,许多西安青年人纷纷南下,奔往深圳、海南,当地人称之为“孔雀东南飞”。这些吃面长大的小伙子们,当他们囊中百万千万之后,论及生活不足时,大多数人会异口同声地说:“吃不上羊肉泡馍、油泼面,是最大的遗憾”。当他们回乡省亲,常常一日三餐每餐吃面,一时为众人笑谈。一些飘洋过海的陕籍人谈,他们思乡之情中,想吃面条便是其中重要内容之一。笔者有一好友定居米兰多年,来信常说:“意大利面条虽好,却没有家乡的臊子面有味”。
岁月如梭,如今秦人依然嗜面如命。乡下人如此,城里人亦如此。当您漫步在西安古城,一旦把视野投向街道两旁,注视着一家家餐馆的食谱上,各式各样的面食品,名目繁多,令您眼花缭乱,不知从何吃起。您一定体会到西安不仅是个古城,也是面食的王国。
(作者简介:韩养民,1939年4月生,陕西蓝田县人,1963年毕业于西北大学历史系,现为该校文博学院教授。西安佛教文化研究中心主任、西安外事学院教学研究所常务副所长。主要著作有《秦汉文化史》、《中国风俗文化导论》。合著有《中国古代节日风俗》、《秦汉风俗》、《中国节庆生活》。自1986年至1944年组织全国30余所高校中青年教师编写《中国风俗丛书》作主编,先后出版30本,约450万字,1987年、1991年、1994年三次被评为全国优秀图书,1996年获省教委人文优秀成果一等奖。与人合译有《文化人类》,出版的历史小说有:《关中战争演义》、《秦汉宫廷生活》、《风流皇帝》。自1978年至今先后在国内重要报刊以及港台、日本等地发表论文、散文、随笔约200篇,80余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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