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陕西的寿俗面花,在长期的流传中形成了系列。寿星、麻姑、刘海、八仙、鹿、鹤、寿桃、佛手等面花,在关中与陕北均被采用,但用量最多的还是“一树结三果”面花。这种面花将寿桃、石榴、佛手三种果实组合在一起,实际是对传统的祝福用语“福寿三多”的象征表现。
陕西葬俗面花是一片神秘的领域。宝鸡千阳县一代,当老人亡故后,由子、女、甥、媳家分别送“献祭馍”,每家要送七个。“献祭馍”上面的插花有寿桃、金鱼、莲花、石榴等多种,其中尤以狮子与海马显得特别。当地人认为,人死后要在狮子导引下才能过金桥、银桥与奈何桥,要骑上海马才能渡过苦海到达西天,因此这两种动物就必不可少。华县的葬俗面花叫作“献贴”,洛川的葬俗面花叫作“油莲花”与“油包包”,岐山的葬俗面花叫作“炸饭”。“炸饭”叫饭但不是用米做的。它与当地“二月二送花花”的红事面花“花花”一样,是岐山特产的油炸面花的一部分。它由擀薄的白面片剪刻而成,色泽金黄,形象以猪、羊、鱼、雁、麦穗、花果等居多。这种面花在白事时与过三周年时上供,其历史来源同其它葬俗面花一样,也是上古“献羔祭韭”(《诗经?七月》)时“牺牲”的衍化物。
三
陕西面花与民间剪纸、刺绣、布玩具一样,都是以妇女为主力传承和创造的。各地的妇女艺人,大半既是捏面花的巧手,又是剪纸、刺绣的能人。她们捏面花的工具,除了农家的灶具外,也只是普通的剪刀、木梳、汤匙等家常用品。
她们用木梳在面块上压出鸟儿的羽毛,用剪刀铰开小鱼、小鸟的嘴巴,用汤匙按出鱼与龙的鳞片,使呆板的面团变成了有生命的、人化了的艺术对象,纯真、精巧、有情趣、魅力长存。
她们以象征表意的方式进行面花艺术创造。创作的作品,不但让人有巧夺天工的形象可以欣赏,而且有形象载寓的民俗文化意蕴可以品味。大多数面花作品的形象,均是民间吉祥观念的传递媒体或者形象符号,具有形与意搭伴相随的双重属性。某一种形象的特定含义,如瓜籽娃娃、龙、虎、狮表示逼邪,桃、鹤、暗八仙表示祝寿,石榴、葫芦、瓜、麒麟表示生子,抓鸡娃娃、鹰踏兔、蛇盘兔、鱼戏莲表示爱情等,都是在长期的历史与民俗文化环境中形成的文化现象。它们不仅仅通过面花,也通过民俗文化的其它艺术门类,尤其是其它的民间美术当中,同样得以大量的传播。而且,在传播过程中各门类、各品种的民俗艺术,包括不同特色的面花之间,又在不断地互相交流与借鉴。因此,面花中的传统意蕴,即表意的那一面,对于同一民俗区域的老乡们来说,是非常熟悉的,十分容易被他们理解和接受。这种状况,对于面花艺人的创作,提供了很大的便利,使他们在捏面花时,心思的重点不必放在意蕴的寻找上,而能放在形象的塑造上来。因此,她们平时被农村家务劳动特别是咫尺锅台束缚了的创造火花,这时便能得到比较自由的迸发。
面花艺人们采用装饰造型的手法塑造作品形象。一只“大谷卷老虎”,眼睛是染黑花蕊的宝相花,耳朵是奋飞的双鸟,鼻子与眉毛都是方向相对的鱼,不是真虎胜似真虎;一个手掌大小的“鱼变娃”,遍体花团锦簇,形中有形,经过最大限度的自由粘合式的靓妆,使之闪耀出超自然的美感;再如一个“混沌”面花,将本来已单独成型的花鸟人物形象的部件组装在一起,类似插花艺术,不求合乎自然之理,但求实现心灵标准,充满了艺术品中最可贵的精神力量。在商周青铜器中,我们曾见过依照奇特的想象,将多种不同物象组合一起的先例。一个宝鸡周原出土的“折觥”,整体看像一只肥大的绵羊,但各个部分却是用饕餮、夔龙、大象、小蛇、飞燕、鸣蝉、鸷鸟、神龟等数十个动物装饰而成的,将这尊盛酒器打扮得神秘而富丽。与此相似的方法,我们在汉画中也常常看到。西安汉城遗址出土的瓦当,将朱雀与太阳结合在一起;陕北绥德出土的东汉画像石里,牛耕图与扶桑树、苍龙、玉兔、神鹿等组合成一幅画,充分显示出一种神通天人、思迁万物的创造心态。中国古老的装饰造型传统,在民间面花艺人手中得到了天然继承,使她们创造的作品比之写实性美术,具有更强的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