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成民间文学学科目前这种困境的原因无疑是多方面的。但我想最主要的恐怕还是学科自身建设过程中存在着种种不足：

　　第一，学科定位不准，研究对象不够明确。一门学科的自足与独立，首先必须要明确自己独特的研究对象。解放以来，我们将民间文学的研究对象定位于“劳动人民的口头创作”，以创作主体来匡定我们的研究对象，从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而且正好与作家书面文学相对应。但实际上这种界定存在着较大的缺陷：

　　首先，把民间文学的创作主体限定在“劳动人民”，并不符合实际情况。古今中外的事实已经证明民间文学是一种由全体民众参与编创和传播的文学作品。正是由于这种界定，致使我们在以往的研究中，把许多本该研究的对象放弃了或者没有给予充分的关注，如流行于市民阶层的说唱艺术、俗曲小调等，无形之中就缩小了研究对象的范围。致使学术界定无法涵盖全部的现实对象，造成研究对象的混乱。

　　其次，在中国，“劳动人民”是一个政治色彩很浓、有着严格限定的术语，是阶级论意识形态影响下的产物。受政治意识的引领，使学术研究中加入了过多的意识形态因素，原本只是限定语的“劳动人民”，在实际的研究中往往成为了研究的重心，反而忽视了对“口头创作”的文学规律研究；而当阶级论意识形态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后，研究者便感到了手足无措，陷入迷茫。

　　第二，没有形成科学的搜集整理方法。民间文学是流传于口头的文学，搜集整理是必不可少的基础性工作。搜集整理的目的应该有两方面：一是形成文本，供人阅读；二是为研究提供资料。但以往的搜集整理，往往以记录和整理出一个文本为终极目标，忽视了作为学术研究资料的功能，没有全方位记录的意识，没有跟踪记录的资料，甚至为了增加“文学性”而随意编改。这样的搜集整理无法为学术研究提供强有力的支持。在某种程度上妨碍了学科的理论建设。

　　第三，没有形成自己特有理论体系和方法论。作为一门学科必须具备的几个条件：一是有自己的不同于其他学科的研究对象；二是有自己的范围、任务和基本问题；三是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研究方法；四是有其他学科不可替代的功能。民间文学虽然几十年来搞得轰轰烈烈，但其理论体系和研究方法几乎全是仿照书面文学的一套而构建的，被书面文学理论所束缚，甚至跟在书面文学理论后面跑。虽然我们都说民间文学是口头文学，但并没有真正从口头文学本身去作深入的挖掘。于是在社会转型和理论转型的紧要关头，我们患了失语症，我们拿不出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长期以来对民间文学内在规则之重要性的忽略，从而导致学术概念体系难以建立，理论、方法的思考难以深入，不能说不是首要原因。

　　二、走出困境：打造“口传文学”平台

　　反思和探索民间文学文学学科今后的发展，走出目前的困境，势必要解决以下问题：第一，民间文学学科是一个怎样的学科，它在中国人文社会学科中应据怎样的位置，即学科定位问题；第二，民间文学的质的规定性体现在哪里，这是一门学科的立足之本；第三，民间文学的研究对象必须明确，要逐步形成自身独特的理论体系和独特问题，要有自在的研究方法。

　　有鉴于此，结合近年来许多学者的探索，根据自己的教学和研究的切身体会，我认为新时期民间文学研究的基点应该“舍弃民间”、“重塑口传”、“回归口头”“回归文学”；具体做法是打通“民间文学”和“俗文学”两大自五四以来人为划分的学科界限，以是否在口头传承、是否具有文学性作为标准来重新确定研究对象，构建“口传文学”体系，形成一个与“作家（书面）文学”平等对话的平台。我想这可能是一条可以探索的道路。

　　（一）民间文学、俗文学名称的弊端

　　民间文学由五四时期的学者梅光迪[①]、胡愈之[②]等译自英语“folklore”。在当时的情况下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它带给学界的弊端以及后来对民间文学学科建设的严重后果也是显而易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