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隐士”这种意识方式也是传承我们的文化传统的一种需要,也是对现代性生活的一种补充,尽管它也会带来一些负面的东西。
当今中国的“隐士”们与中国传统的隐士思想和西方的后现代主义思潮有着怎样的关联?他们在面对东方圣贤与西方哲人时,对自我是一种怎样的关照?隐逸山林是否真就是消极遁世?在不同时代、不同语境下,我们会得到一种不同的认识。
对此,我们采访了四川大学哲学系教授黄玉顺先生。
中国新闻周刊:你在什么地方“隐居”呢?(记者笑问)
黄:(笑)我还没有。不过我有时也到朋友那里去玩,在他们乡下的居所。但现在确实有不少大学教师的生活是这样的,尤其是一些艺术学院的教师更是如此,他们喜欢到郊外、到乡下去搞创作,或者与朋友们相聚。
其实不只是高校教师,几乎所有的知识分子都有这种倾向。比如说大都市里的白领阶层,也非常典型,你会发现:他们在八小时之内,会规规矩矩地在现代性社会架构下谋求自己的生存发展;但在八小时之外,他们追求一种后现代的生活方式。这是非常普遍的现象。
中国新闻周刊:现在的“隐士”们与中国古代的隐士传统有无相通之处?
黄:有同有异。跟中国古代的隐士相比,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是对现行的社会架构的一种回避、拒斥、甚至反抗。其实不只是中国如此,西方国家也是这样。现代的“隐士”们普遍具有一种“后现代”的色彩——自我放逐。
20世纪以来,东西方的知识分子开始对“现代性”进行反思。现代性体现在诸多方面,而表现为一种社会架构,它无所不在、无孔不入。人们生活在其中,会觉得非常辛苦、冷酷,感受到一种压迫感,于是产生逃避、甚至反抗的反应。在思想界,这会产生一种反思;而在个体身上,则会产生一种“隐士”的生活态度。这与古代的、比如魏晋时代的隐者是相似的,都是对现存的某种社会架构的一种拒绝和抵制。从这一角度来看,我们可以认为古今存在着相通性。
但我们要认识到的是,这毕竟是不同的时代。现在这些“隐者”,这些具有“后现代”自我放逐倾向的知识分子,他们和古代的隐者、比如道家思想影响下的人物是不同的:一个是面对的现代性的架构,一个是面对的前现代的架构。
中国新闻周刊:那么,您认为现在这种“隐士”现象是受西方“后现代”思潮的影响,而不是缘于中国古代的隐士传统?
黄:不是这么简单。一方面,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思想观念本身是在生活方式中产生的。比如今天,我们思考这个问题,要把“后现代主义”和“后现代状况”作一个严格的区分:后现代状况是我们的生存方式,在这个生存方式中才产生了这样一种后现代主义的思想。一切都是生活本身给出的。
比如魏晋玄学时代,那些玄学家们有一种隐士倾向,他们对当时的社会架构保持着一种回避、不合作的态度,这是由他们的生活境遇决定的,他们当时所处的生存环境非常险恶。我们今天可能没有那样一种险恶的生存环境,但我们的社会架构有另外一种形式的压迫,比如大家现在觉得每天都非常累,人与人之间非常冷漠,精神上空虚、甚至很痛苦等等。这些是现代性的一种普遍问题,东西方皆然,是由生活方式造成的情绪。 |